,转身走了,留下法尔考在暗室内愤怒的发抖。
兰斯默默的守在老神甫身旁,数他的呼吸。呼吸均匀而悠长,这意味著,神甫的病情暂时不会有恶化的危险。
老神甫生的是一种人人都会得、一辈子只有一次、无药可医的怪病,衰老。他年岁大了,又在伦伯底受了几个月的折磨,生命力已基本枯竭了。
他的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心跳,都是生命的倒数计时。
即使明天黎明到来时,老神甫魂归大地,兰斯也不会有一丝惊讶。
兰斯握著老神甫的手。神甫的手很大,皮肤松弛,温度比兰斯的要凉许多。
刚刚就是这只大手,在兰斯掌心反复写著两个词语,“第二封印”,“银月城”。
这也许是世间最容易的暗语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。水晶球的窥探魔法,永远不能读出用指尖抒写的心。
兰斯明白,这就是老神甫要托付给自己的秘密,也是瓦勒宰相费尽心机要追求的一切。
第二封印,便是找到科魔文明水晶的关键。圣神教与银月城共同保管的秘密。
两者在信仰上、典籍解释细节上的冲突与对抗,不过是互相保护的一种方式。银月城与圣神教是真正的,共患难的盟友。
现在想来,梅亚德隆等精灵守护者们会奉大长老之命帮助自己,完全是上苍的旨意,而并非巧言欺骗的结果。
乱世即将到来。命运早已注定。摆在兰斯面前的,不会是飘逸著蜂蜜与香草气息的爱情之路,路上有的只是光荣的荆棘。那是传教士之路,教皇之路,救世主之路。
他从未主动寻求过光荣与梦想,光荣与梦想却偏要找到他。
科魔水晶的秘密,信仰的秘密,精神力的秘密,遗失的魔法文明的秘密,都无法脱手与人,唯有硬起头皮去做了。
如果把古文书的秘密交给瓦勒,他必将挥兵南下,直接攻击精灵的家园,将那个天性纯朴、爱好和平的种族拖进战争的旋涡。
但是,不告诉瓦勒,自己就很难从伦伯底脱身,便不可能实现老神甫的嘱托。
最佳的选择,仍是与瓦勒合作,玩一场互相欺骗的游戏。瓦勒想必也害怕,精灵会由于人类的攻击毁掉水晶,他急需一个代理人,可以获得精灵的信任,从内部攻陷银月城。
兰斯刚好可以扮这个角色,因为那正是他本来的身份。作为教皇正统,他早晚要赴银月城一行,解开古文书的秘密,拿到水晶。他与瓦勒的道路,在某种条件下是一致的,瓦勒的帮忙能使他事半功倍。
但,只要能够逃走,能远离那个可怕的弄权者,兰斯愿意付出十倍的麻烦来交换。他从心底里讨厌那个人,只要想象一下,每天戴著微笑的假面具,与那个双手沾满血腥的人交谈,他就会厌恶得发抖。
“会不会因为过分讨厌瓦勒,而露出马脚,被他探察到真正的心事我是不是因为害怕危险,才想拼命逃开”
“不。没有这种可能。不可能被发现的,在瓦勒的身边,比逃亡在外安全无数倍。我是一个太善于欺骗的人,虚伪到自己都觉得讨厌。”
“那么,我是因为讨厌自己才想避开瓦勒。在某种意义上,我和那个弄权者是相同的人。即,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,无视自己真心的人。我这样的人,根本不值得女孩子爱,不值得她们的眼泪,所以,那些泪珠才更加的、更加的刺伤我的灵魂。”
“愿圣神保佑,给我一个逃避的机会吧。”
洛马特的手越来越冷。
似乎已是一天最冷的时候。
洛马特院长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任务,不再有支撑著活下去的意志。
兰斯握著老人的手,想到在已逝去的日子,没离开神学院的时候,只有这个老人肯付出无私的爱护。
那时日子平淡近于无聊,不如现在的精彩,但也不如现在危险。可奇妙的是,人人口中宣讲著爱与道德的地方,却只有老神甫真正关心自己。而在人人想著自己,人脉关系盘根错节的艾哈迈,却有鲍利,夏尔蒂娜,雅希蕾娜,精灵们这许多可爱的朋友在。尽管兰斯也欺骗他们,但他同样付出真正的友情。
是否只有在险恶的环境中挣扎,人们才会付出真心,彼此团结在一起
老神甫的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,渐渐无法辨识。
一个以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真正的亲人,就快要死了。兰斯第一次感到与死亡如此切近。
他觉得他该感到忧伤,温暖,或是疑虑,但他的感情一片空白,什么也没有。
此刻,兰斯有的只是思维,计算一切的思维。如果要他想一个瓦解北方三国军事同盟,晨星高原的计划,他大概也能做到。但,他却无法让自己难过。
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难道他不是真心爱著老神甫的吗老神甫的死,不是会带去这世界一半的温暖,让冬天更加漫长难熬吗为什么不感到伤心
兰斯困扰不已。当西米塔尔进牢房带他出去时,他几乎感到松了一口气。悉心为老神甫盖好毯子,跟著监长出牢房,进传送门。
在传送装置即将发动、蓝光闪耀时,兰斯召唤了黑鸠亮羽,要亮羽悄悄跟在后面。
西米塔尔非常强,这一点兰斯毫不怀疑。但是他仍抱著随时逃走的打算,至少,他打算在心里做模拟。叫上亮羽看看四周的地形、是否有看守之外的跟踪者,在正式逃亡的时候也是十分必要的。
这回见到西米塔尔时,监长似乎正在跟谁呕气,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气。那种杀气,已远远超过“压迫感”的程度,给人一种锐利的、要刺破皮肤的感觉。
如果正式逃跑时,还是西米塔尔这家伙做看守,那兰斯就要打退堂鼓了。
他们一路下楼梯,在三层附近的一个格子间,西米塔尔用钥匙替兰斯打开了禁魔枷锁。
屋子中点著一盏小油灯,十分昏暗。屋子的前半边摆著一副桌椅,似乎是看守用的,后半边被一台巨大的机器占据。看不到机器的全貌,几个厚度达到一米、相互咬合著的大齿轮转动著,发出难听的噪音。看不出那机器是做什么的,也不知是采用何种动力。
西米塔尔挑这个房间为兰斯开锁,当然是怕他听到解锁咒语。咒语兰斯早知道了,因此一点也不关心。
丢下铁枷,兰斯感到一身轻松,下楼梯时好好活动了几下。
西米塔尔就站在下层平台,面带一丝促狭的笑容,默默的等兰斯。当兰斯追上他,监长忽然问道:“你会魔法吧”
兰斯不解,答道:“会一点点。”
这倒不是假话。兰斯确实只会一点点魔法。不过,二级魔法中的隐身术、一级魔法中的油腻术、冰冻术,对逃狱都是极有用途。
亮羽报告说,他们背后并无跟踪者。兰斯一直在考虑,西米塔尔的攻击速度是否够快,能阻断自己的隐身术。
考虑归考虑,结果早知道,牧师是不会冒这种风险的。